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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部,呼唤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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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环保世纪行记者团
对大西北的荒漠早有耳闻,因此去西部之前,思想上作了充分的准备,想象中的西部是荒漠、沙漠、干旱联系在一起的。但坐飞机出北京不久,侧目往下看,那望不到头的漫漫黄沙以及黄沙中的点点绿洲,还是让我们心惊肉跳———这就是祖国的大西北?
大西北,森林几何
我国的森林覆盖率为13.9%(世界平均森林覆盖率是26%),而整个三北(西北、华北北部和东北西部)地区森林覆盖率只有5%左右。新疆森林覆盖率仅为1.68%,吐鲁番地区非荒漠化面积只有0.65万平方公里,占该地区总面积的8.8%。
我国三大内陆盆地之一的青海柴达木盆地,集中了青海90%的沙漠化土地,沙漠化面积达1.3亿亩,而且沙漠化面积还在以每年100万亩的速度扩大,几十年间人为破坏的沙生植被达1807万亩,目前的森林覆盖率还不足0.9%!近年来,穿越盆地的铁路、公路几乎每年都要受到风沙的侵袭。而青海恰恰是我国许多大江大河的源头,号称“中华水塔”。
内蒙古自治区的森林覆盖率虽有14.82%,但主要集中在东北森林地区,广袤的中西部也是黄沙漫漫。
有资料显示,我国有39.3亿亩荒漠化土地,占陆地面积的27.3%,其中90%集中在西北地区。荒漠化深深地影响着我国4亿人的现在和未来。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西北的荒漠化,西南地区由于植被破坏产生的石漠化同样不能忽视。云贵高原具有典型的喀斯特地貌,这类地区土层瘠薄,山高坡陡,一旦植被遭到破坏,必然导致表土流失,岩石裸露,最终形成石漠化,而岩石每形成一厘米土层,需要的却是12000~32000年的时间。
我国喀斯特地貌(岩溶)主要分布在贵州、云南、广西三省,以贵州省的13万平方公里为最大,约占全省面积的73%;广西8.9万平方公里,云南6.1万平方公里,总计约28万平方公里。面积虽然比沙漠化和黄土高原小,但聚居人口稠密,仅此三省就有3000多万人口。由于多年来对森林植被的大破坏,我国石漠化面积每年扩展2500平方公里,不比沙漠化的扩展速度慢。人均耕地不足0.8亩的贵州省,每年因此要赔进40万亩耕地。
大森林,魂归何处
历史上的西部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脆弱的生态环境是支撑不起一个强大的汉唐盛世的!
据历史地理学家研究,西周时黄土高原的森林覆盖率在50%以上,经秦汉后降至42%,唐宋后又降到34%,明清之际只剩下14%,到新中国建立之初,森林覆盖率仅有6%!
农耕人口大量移入带来的大面积土地垦植是我国北方森林急速消失并进而导致荒漠化的主导因素。历代政府对北方牧区资源能力认识的肤浅与片面,使带有浓厚政治色彩的移民与开发行为不可避免地带有极大的盲目性。
黄土高原就曾掀起了一浪一浪的毁林毁草开荒浪潮,远在汉代就开始了成规模的垦伐,大批移民屯田戍边,不仅平原不放过,就连山区坡地也在耕种之列。从明清以来数百年间,上自帝王与政府的倡导,下至庶民百姓的参与,形成了连续加速且不可逆转的开发过程。明神宗万历年间,在晋陕一带,甚至有“山之悬崖峭壁,无尺寸不耕”的记载。共和国成立后,在“以粮为纲”的政策指导下,黄河流域开荒种粮的势头不仅没有刹住,反而愈演愈烈。为了开垦土地,1977~1979年,延安地区开荒180万亩,而同期修建的基本农田和造林种草面积只有60万亩。80年代以后的十几年间,宁夏固原县通过开垦林地和荒地拓展了100万亩的耕地,而林地却由1949年的72万亩降到10万亩。
川西天然林是长江流域主要水源涵养区,新中国建立以后,国家先后在这里兴办大大小小的森工企业90多家。从50年代开始,几十万伐木大军浩浩荡荡开进深山战天斗地,通往林区的道路越修越长,甚至在无法修路的地方也要修缆车道、水扳道,如此艰难筑路的唯一目的,就是要砍倒那些残存在悬崖深谷中的最后一点成材林!难怪有人说,那些修在崇山峻岭的林区道路是通往死亡之路的绝境。砍伐的结果是,长江中上游地区森林覆盖率已不足10%,川中的53个县森林覆盖率大都不足3%,其中19个县森林覆盖率还不到1%!近50年来,川西已砍伐木材1.2亿立方米,这还不包括国有林场以外更广阔天地里砍伐的数字。
胡杨是内陆干旱、荒漠地区特有的古老树种,主要分布在新疆、内蒙古等地,对防止沙漠的扩展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史料记载,遥远的汉唐时代,塔里木盆地的胡杨曾盛极一时。1958年,国家综合考察队统计,塔里木盆地仍有胡杨780万亩,但到1979年,新疆林业航测时,只剩下420万亩,塔里木河流域目前的胡杨仅剩152.25万亩,且主要集中在塔河的上中游地区,并且林相明显衰败,灌草也大面积死亡。
1954年,17.5万转业军人组成新疆生产建设兵团,10万大军开始在这里屯垦。目前这里生活着280多万人,14个师(局)174个农牧团场,5000多个大中小型企业,仅农二师三个农垦团场相继在塔里木河“绿色长廊”西北部进行土地开垦,面积达15万亩,并修建了一座容量达2.2亿立方米的大西海子水库,用于灌溉农田,塔里木河以下就此断流,地下水位普遍降到9米以下,个别地段甚至在20米以下,大片的胡杨林、灌木林开始衰退、死亡。
50、60年代,为了修建公路,当地竟然砍伐大量的胡杨做燃料烧砖铺路,100多公里长十几米宽的砖路至今还在。我们已没有必要统计当年究竟伐了多少胡杨了,但行驶在这样的路上,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更让人伤心的是,直到今天,在西部很多地方,砍伐还在继续。2000年8月中旬,记者在新疆布尔津县采访时,在通往喀纳斯自然保护区的公路上,不时看到从山上运木头的汽车。据白哈巴村边防站检查人员介绍,去年除冬季封冻季节,每天都如此。
秀美山川, 何日再来
让人欣慰的是,经过这么多年的洗礼,人们终于醒悟了———天然林已明令全面禁伐(但少数地方仍没有完全禁止),再造山川秀美的大西北已然成为共和国西部大开发的重中之重。
从去年开始,位于贺兰山的内蒙古阿拉善盟左旗在国家未投入一分钱的情况下,积极做好退耕还林还牧工作。截止今年5月底,贺兰山自然保护区一期退牧还林66710公顷,搬迁2020人、15万头牲畜,一期搬迁范围内的560亩耕地也全部退耕还林。生态恢复非常明显,不到一个生长期,在河沟、林缘长出的杨树苗高达1~2米,云杉等生长很慢的幼苗也在5~10厘米,很多荒坡荒山披上了绿装,覆盖率达到了50%。可喜的是,阿盟近几年在腾格里沙漠边缘还飞播林草138万亩,人工建起了一道阻止沙漠蔓延的绿色走廊,长势喜人。
据统计,目前,全国共有15~25度的坡耕地1.9亿亩,25度以上的坡耕地9100万亩,其中西部地区占70%以上。国家决定,今年退耕还林还草515万亩,在宜林荒山荒地造林648万亩,总共造林1163万亩。10年之内,25度以上的坡耕地将全部退耕还林还草,而且规定生态林一般要占80%。今年上半年就完成了全年总任务的7成以上。
在退耕还林的过程中,国家充分考虑了农民的利益,注意补偿损失和调动农民的积极性,并制定了具体的优惠措施:长江上游地区每退耕一亩,补助粮食300公斤,黄河中上游地区补助200公斤,提供50元树草种苗款,补助20元用于农民支付子女上学看病等费用,原则上需要补助多少年,就补助多少年(当前先按经济林补助5年,生态林补助8年计算),而且对于农民承包的荒山,植树种草之后,承包期一律延长到50年,并允许合法继承、转让。
有关人士指出,绿化西部时,必须把相关的法律和优惠的政策落到实处,一定要兑现,不能让种树人有太多的后顾之忧,更不能让种树人吃亏。而在大西北,我们不止一次听到农民含辛茹苦种下的树苗成林之后不让砍伐的苦恼事,大量的贷款没法还,更有甚者,生活因此陷入了极度困难,严重挫伤了植树造林者的积极性。
西部退耕还林的过程中,还要讲求科学,千万不能一头热。宁夏三北防护林建设时,杨树品种单一,结果天牛虫害发生,只得伐树,防护林网被迫砍伐,令人心痛。当然,不能忽视的还有还草,宜林的还林,宜草的还草。专家指出,在沙漠地区种树,树木的蒸腾作用就相当于抽水机,而沙漠地带地下水非常宝贵,所以强行种树而不还草,绝对违背科学。内蒙古乌海市几年前就曾种下5万亩杨树,没几年,杨树基本上都死光了,大量的投资白白浪费,因为那儿的土壤条件就不适合树木的生长,如果硬要一相情愿地种树,只能自食其果。
当前在退耕还林的过程中,经济林过热的现象比较普遍,值得注意。国家林业局今年对西南某省进行的调查发现,经济林的比重达到了60%,而且经济林树种趋同,将来极有可能果贱伤农。在生态环境的功能上,经济林不能代替生态林,经济林的栽种密度低,保持水土的功能差,达不到应有的生态效益。
国家禁伐天然林后,那些依靠砍木头支撑财政的地区将“何去何从”?2000年7月,记者在云南省丽江地区采访,了解到他们的经验是,大力发展旅游经济和生态经济,从而告别“木头经济”、“木头财政”,较好地保护了生态环境。
丽江地处金沙江流域,所辖4县均为省重点林区,60年代以后开始大规模商业采伐,到1988年森林覆盖率锐减至27%。80年代以后,流经当地的金沙江逐渐由清变浊,丽江县有3个乡石漠化严重,几乎失去了生存条件。
80年代中后期,丽江人便意识到“砍林经济”的危害。此后,他们开始植树造林、封山育林和控制采伐,并寻找新的生产门路。
丽江地区山川秀丽,民族风情独特,旅游资源开发潜力巨大。1998年国家禁伐天然林后,他们加大了对旅游业的开发力度。丽江县大力发展纳西古城旅游,宁蒗县着重开发泸沽湖旅游区。1999年,仅丽江县就接待游客数百万人次,旅游业及由其带动的第三产业收入占了全县总收入的七成以上,成功地实现了由“木头财政”向旅游经济的转变。记者到丽江采访时,正值旅游旺季,各景点游人如织,情景喜人。而保护好生态后,山上的野菌类等出口国外,每年经济效益就有5000万元。
但在旅游开发中,务必警惕急功近利、规划不当的破坏性开发,只重视经济效益、忽视生态环境保护的开发,千万不能再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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